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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王朝


汉帝国的进攻之猛士诞生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15-7-29 11:22:20  来源:大军猫  浏览次数:1196



汉帝国的进攻之猛士诞生


作者:庞天舒






 

公元前140年,登上大汉天子宝座的刘彻刚满16岁,虽不及弱冠之龄,但他身体强健,雄姿英发,面对他将要驾驭的大汉河山,骄傲而自信,从容而洗练,做好成为一代雄主的全部心理准备。这时距大汉开国已过了60余年,由于祖父与父亲一直奉行“与民休息”的政策,所开创的“文景之治”填满了大汉的国库,百姓丰衣足食,战争的创伤已渐渐抚平,天下祥和安宁,因为无大灾大难,无亟待解决的政务,百官们竟希望刚登基的少年天子去进行封禅大典,他完全可以用丰富的国库来尽情渲染盛世的华彩,轻松走完他太平天子的一生。

那时的中原汉土,并非没有来自外部的威胁,匈奴——这个北方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常常在历史的某一时刻狂飙一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城镇化为废墟,良田变为荒野,这些食酪饮浆、住毡衣裘的种族,如同生命力顽强、繁殖力旺盛的杀人蜂,似乎就在农耕民族收割了几茬庄稼的功夫,就已布满了田野尽处的远山荒漠。匈奴人的弓马训练从儿时开始,《史记·匈奴列传》载,幼童骑在羊背上用弓射鸟鼠,少年就能射猎狐兔充饥,等到力能挽弓矢时便成为部族战士。他们天性好战,打不赢则逃,从不已退避为耻辱,司马迁不无嘲笑地告诉后人,不懂礼义,歧视老弱者,壮健的人享用最好的食物,父亲死了,死儿子娶后母,兄死了,弟妻寡嫂。这个民族仍保留着原始群婚制的残余。在先秦典籍里,凡是有关匈奴的记载,无不使用与司马迁同样的口吻,甚至对他们的称呼都是蔑视的,“犬戎”、“荤粥”、“戎狄”等等。然而,就是这个没有礼教束缚的、伤风败俗的种族,才在远古人类的生存争斗中显出优势。之所以“贵壮健,贱老弱”,是因为年轻力壮的人在家庭中担负狩猎和延续血脉的重任。妻后母寡嫂,在严酷大草原上,没有了男人,女人是无法独自生活的,她们没有能力守住家畜,抵御猛兽,一切合乎生存法则,农耕人永远无法理解和接受。对农耕者来说,游牧人就是除不掉的恶梦,几乎每个朝代都有他们来打劫的记载,终于在秦统一天下后,秦将蒙恬率军大败匈奴头曼单于,他们败退到草原深处去舔养伤口。但仅仅过了几年,匈奴王子冒顿杀父自立,他用鸣镝做号令,训练了一支绝对听命于他的控弦之士,先后征服草原上的强族东胡和月氏,又兼并大大小小的部落,建立起庞大的游牧帝国。

从公元前209年——前128年,匈奴人牢牢控制着东起大兴安岭,西至祁连山、天山,北延贝加尔湖,南达河套的辽阔区域,几乎对大汉形成战略包围态势。

汉初,刚刚一统天下的刘邦,却意外地被冒顿单于所率的匈奴大军围困在白登山,差一点丢掉了性命,后采纳陈平建议,送与单于夫人大量财物及汉家美女画像,说如进汉土,单于定会得到这样的美人,出于女人的妒嫉,夫人劝冒顿王退了兵。自此,战胜了西楚霸王的汉高祖竟对匈奴采取委屈的和亲政策,通往塞外的驿道上,往行多少载着汉家女儿的木轮车队,汉女细白柔嫩的肌骨换取父兄们的和平,这对于大汉的君王和百姓都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耻辱。但是,汉人却无法对付这片草原狂飙,秦末的刀兵之乱,加之四年的楚汉战争,山河破碎,国力匮乏,实在是打不起了,以至刘邦死后,冒顿更是送信狎戏吕后:你丧了丈夫,我刚失了夫人,你我鳏夫寡妇,不如两厢结好。乖张暴戾的吕后诛杀刘姓王孙雷厉风行,此时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回信:我老了,耳聋眼花,远非单于想象的如花美人……



图书中反映的匈奴对汉高祖刘邦的白登之围

这种屈辱的日子持续了60余年,居然与大汉帝国的年岁相等。这当中,双方军队尽管也偶有冲突,小打了几回,互有胜负,总之,大汉还是避其锋头,就没有什么象样的反击战。心上的这块痛年久了,也许就不觉得痛了,刘彻即位初,百官忙于粉饰太平,鼓动君王封禅,竟没有谁在雄心勃勃的少年天子面前张扬尚武精神。难道与匈奴之间的交往就永远只能是奉送吗?反正大汉有越来越殷实的国库,皇家也有嫁不尽的美丽女儿,只要不是皇帝的亲女儿,刘邦当时未舍得送亲生的鲁元公主,因吕后日夜啼哭而作罢。而皇上,与阿娇做了好几年的恩爱夫妻,却还未得一儿半女,虽然一时无从体会父女离散的揪心之痛,但大汉男子那刻骨的耻辱感,相信在刘彻的内心深处蛰伏着,或许,匈奴人祭天的野火早就烤热了他的血,匈奴人那得得的马蹄声如鼓槌般敲击着他的心,或许,想到“匈奴”这两个字,刘彻的心跳就是战鼓的节奏。可是,他仍旧没法向匈奴开战,他在等待,就像一个优秀的驭手在等待出色的骏马一样,他也在等待那个成就他梦想的统帅。

那个伟大统帅早已降生,并且就诞生在皇家,但他绝非王公贵族,他的母亲只是皇上姐姐的家婢,这个叫“青”的男孩看似就在皇上身边,实际距离却无限遥远。刘彻姐姐阳信长公主嫁于汉初名臣曹参的曾孙平阳侯,人们就称她平阳公主,青的母亲卫媪在史书中是个扑朔迷离的女人,无论“史记”还是“汉书”,提到她时就是那么一两句话,就连这个“卫媪”,都不是她的名字,“媪”是古代对老妇人的泛称,说白了就是“卫老妇人”或“卫老太”。史官们觉得记述她的名字意义不大。司马迁轻描淡写的一句“侯妾卫媪”,更让人摸不到头脑,侯妾,即平阳侯妾,司马迁又写在平阳侯家当差的小吏郑季与卫媪私通,生了青。卫媪在生青之前已生了一子三女,其中一子二女都姓卫,一女不知姓甚,只呼做少儿,可见这卫媪并非平阳侯曹寿的妾,她的子女也不是平阳侯所出,《汉书》称卫媪是主家僮,或许较为准确,她有可能姓卫,亦可能嫁了同为家奴的卫姓男子,她一生共有六个子女,六兄妹的父亲被后人推测为四个不同姓氏的男子,因此,这个卫媪或许根本未嫁,身为奴婢,地位卑贱,男子们不过是与之偷情罢了,谁会认真与之论嫁娶呢?

然而这个卫媪必定是壮健美丽的一位妇人,她的孩子个个漂亮非凡,身份虽低下,基因却绝对优秀,青的三个姐姐如花似玉,尤以三姐卫子夫为最,青也是个骨肉丰厚的男孩,看那结结实实的架势,将来必定长成个车轴汉子,意味着平阳侯家又多个能干活的家奴,谁又会想到这是大汉未来的统帅呢?

青在母亲身边度过了童年,也许是这强壮的男孩饭量太大,通常都是这样,壮男孩似乎永远吃不饱,能吃能睡,撑破大天。卫媪感到养育他十分艰难,就把他推给了那个小吏,这家伙也该为自己的偷情贪欢负负责任了。青在生父郑季家没有得到半点温暖,手足兄弟对他相当歧视,郑夫人干脆就把他当成使唤奴仆,青成了荒天野地里的放羊娃,他自己基本上也处于一种散养状态,如同他的羊,漫山遍野地找食,晚上回到郑家,不会有饭菜等着他,他甚至过得还不如奴仆,因为郑夫人一看见他就会想起丈夫的背叛。

史书没有详载青在这段日子的成长经历,但我们能够想像出来,荒野生活令一如小鹰自由自在地翱翔,与野孩子嬉笑打闹中熟练弓马技艺;与豪侠义士举火野炊间熟知古今英雄事;与羊群触拥着去度凄寒长夜时咀嚼人间疾苦。这种游牧人生活练壮了他的筋骨,令他日后与匈奴作战时毫不逊色。这倒要感谢郑氏夫人的刁难了。就在这段时日,青有一次跟伙伴们来到皇上避暑的甘泉宫,遇一位铁钳锁颈正在劳作的刑徒,这个不知名的高人一眼相出他的未来:“贵人也,官至封侯。”青笑说:“人奴之命,能不遭鞭打就知足了,怎敢去想封侯呢?”

青的确无法企望贵人梦,但对他来说,一切已经不远了。

有一天他突然离开郑家,不想再给生父一家人当奴仆,回到母亲身边,嫁给平阳侯的阳信长公主惊讶地看着这个体格高大伟岸,面容俊朗饱满,目光深沉睿智的年轻男子,他竟会是奴婢的儿子。现在,卫媪不用再为养活他发愁了,公主立刻给他一身漂亮衣裳,令他做了自己的骑奴,即陪伴公主骑马出行的侍卫。


的光明日子开始了,他骑着皇家的骏马一步步走向他更光明的前程。他已迈进大汉的贵族圈子,虽然他还不是贵族,他聪颖的天资令他迅速学会了皇家的礼法以及文化礼仪。这期间,他结识了很多军门朋友,他们在一起纵酒论剑,壮志豪情,青或许就在这时萌生了大丈夫不去建立功名一世枉活。那个时代的豪侠们,好像都具春秋战国英雄死士的血脉遗传,忠勇、大义,友情重于爱情,誓言重于生命,荣誉重于泰山,那是个慷慨悲歌诞生传说和史诗的时代。沉睡于青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此时的他,已做好了成为一名战士的全部准备,他心中的激情即将被点燃,他在等待着他的君王的召唤。

那一天,皇上到来了,一次最普通不过的出游,路过平阳侯府,亲情的呼唤,他就走进去看看久已未见的姐姐,天子驾临,平阳侯府自然是大摆筵席,笙歌宴舞,青的那个倾城之貌的三姐卫子夫被皇上看中了,关于这段,《汉书·外戚传》有绘声绘色的描述,说平阳公主早就想给皇上进献美人,事先养了十多个品貌俱佳的良家女,皇上一来,公主就把她们献上去,谁知皇上一个也没瞧上。宴上,皇上闷闷不乐地饮酒,平阳公主令府上的歌舞女来助兴,卫子夫盛装出场了,她莲步轻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纵使见惯了大汉顶尖舞者的皇上亦被其当场迷住,可见子夫的色艺绝非虚名。平阳公主何等聪明,当皇上起身去更衣,她即令卫子夫前去侍奉。尚衣轩内,子夫得幸。回到席上,皇上兴奋异常,当即赏赐平阳公主黄金千金。那天,子夫就随皇上进宫了。这又是个偶然,天子偶然临幸个美女,不算什么,临幸不意味着幸福降临,也许是不幸的开始,深宫如苦海,无尽无涯,也许,这个美女再也见不到君王,日复一日的苦苦等待,青丝熬成白发。卫子夫消失在大汉宫墙内的掖庭深处。并非皇上忘了她,而是皇后阿娇的妒悍,让皇上尚不敢放胆去追花逐草,毕竟自己的帝位是岳母争来的,什么天命真命的,阿娇最有权评说你这个皇帝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卫子夫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次在宫中与皇上的偶遇,她泪流满面楚楚动人地跪求皇上放她出宫,当下正赶上宫中放回大批闲置宫女,阿娇独霸君王,后宫无人敢争宠,那么多宫女只有被放回家了。子夫的泪眼再次惹起皇上的爱怜,此次的临幸,卫子夫的幸福真的降临了,她怀孕了。

在深宫,女人的荣耀就是腹中的皇家血脉,老天实在是眷顾她,对刘彻来说,无疑也天佑,阿娇独承雨露恩泽十余年,却从未开花结果,皇帝无后,事关江山社稷!阿娇遍寻名医,花费千金,偏方尝遍,仍旧无果。皇上内心充满了挫败感,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介平民,连最简单的儿女绕膝的欢乐都享受不到。对阿娇的情感也随之冷落了。孕中的卫子夫立即被皇上当作珍宝守护起来,万般宠爱中,卫家的人一一被皇恩眷顾,青此时已随姊姓,生父无可留恋,他现在是皇上卫夫人的同母弟弟卫青。他被派往建章宫做事,此时,皇上的眼睛还未与卫青的目光相遇,他的眼目全在他的美人身上,如果不是又一个偶然,皇上也许一直都不会在意他,这个年轻人不过是做为美人的弟弟跟着享受些恩泽罢了。

皇后陈阿娇闻听卫子夫怀孕,立刻感到了巨大威胁,如果她诞下皇子,无疑要被立为太子,那么这个身份低贱的卫美人就是未来的皇太后了,兴许还能母以子贵登上皇后宝座。阿娇就去找母亲商讨对策。馆陶长公主也许是老迈昏聩了,远无当年为皇上运作太子之位时的干练精明,她出了一个最愚蠢的主意,把卫美人的弟弟卫青抓起来,随便安个罪名欲杀之。即将行刑时,卫青的好友公孙敖与数位壮士成功劫了法场。这公孙敖不是别人,恰好是皇上外出时的车驾骑尉,亦称“骑郎”。很快,皇上就从公孙敖口中得知此事,气得要命,馆陶长公主母女看似要牢牢掌控皇上的情感世界,我们帮你得到皇位,你就要做我们的情感囚徒,皇上已被这对母女驾驭了十年!这位浑身充满进攻欲望的帝王已经无法忍受下去了。他把卫青召到面前,伟大的君王与伟大的统帅目光相遇、碰撞的一刻,应该是汉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一刻了,或者说,那时他们都还称不上伟大,正因两人的相遇,才造就了彼此的伟大。


皇上欣喜地注视卫青,君王对勇士和美人拥有同样强烈的渴求,甚至对前者的渴求更甚,勇士意味着江山的稳定与强盛。我想,吸引皇上的不光是卫青的壮硕与英俊,他一定在卫青眼中看到了一份可以倚靠和信赖的东西,聪慧的人往往感觉也极其敏锐,更何况阅人无数的明君呢,当时朝廷里,不乏将门之后和领兵多年的将帅,他们熟读兵法,弓马娴熟,年轻的皇上又对谁特别倚重呢?这个从山野走来的男子,他通身放射的气质与皇上在瞬间相融,那热烫的血、激情、躁动、雄心和梦想,以及那面对世界的疯狂,在瞬间彼此相融了。

《汉书》记载了皇上对卫青无法掩饰的喜爱,立即提拔他为建章监(统领建章宫骑的长官),再提为皇帝身边的侍中,赏赐数日间就累积千金。卫青迅速暴富,成了大汉贵族圈里身份最显赫的人。

通常,得势的外戚会马上显出小人乍富的得意相,开始广置良田,纳娶美妾,与一群趋炎附势者厮混,斗鸡走马,纵情声色;或上窜下跳,结党营私,里挑外撅,把个朝廷搅得乌烟瘴气。卫青却并未恃宠而骄,不久,皇上又提拔他为大中大夫,这是大夫中地位最高的,卫青依旧没有放浪形骸,没传出任何丑闻,坚守着德行与尊严。这正是一种高贵!

现在,皇上天天与卫青在一起,君王与臣子就像一对亲密的知己,诉说与倾听,抒发与畅想,皇上面对的这个臣子,没有陈规陋习的束绑,更不会循规蹈矩,就像山野吹来的一股无拘无束的风,皇上已登基十余年,他觉得生命中的某个重要时刻就要到来了。

公元前129年的一天,边关急报到了朝廷:匈奴大举兴兵南下,前锋已近上谷(今河北省怀来县东南)。短暂的慌乱过后,朝臣们心中有数了,大汉的美女和钱财是最灵验的退兵之策,要议的不过是派遣谁来担当谈判的使者罢了,顶多再让主管皇族事务的官员翻翻花名册,看看哪个宗室之女到了及笄之龄,且品貌相当,能够完成和亲使命。大殿之上,恐怕只有刘姓诸王们头脑昏昏,双膝发软了。皇上没有言语,似乎也没在听众臣的禀奏,他的眼睛盯向前方,如同瞄住猎物的雄狮,兴奋而激动,众臣惊讶,皇上今儿个儿是怎么了?

那个安静的汉宫之夜,卫青站在皇上面前,两人目光相交的一刹那,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大汉天子眼睛激烈闪射着,我们已经喂了匈奴人六十年,可这个虎狼种族却永远也喂不饱,每过二十年,匈奴的狼崽们长成壮汉,他们就驱马向大汉开战,践踏、砍杀、抢掠、火烧,所过之处,良田和城池化为灰烬,我大汉子民死伤无数,他们就像蝗虫,像嗜血的猛兽,世代啃咬我大汉的肌体,在我们的尸骨堆上一次次架起他们的宴饮台!可我们呢?我们有强壮的男子,有精良的军队,却只会拿宗室女儿和黄金去跟虎狼做交易,我们塞满了贪婪的嘴巴来换取短暂的和平,在虎狼的酣声之中苟且偷生,我们只会舔着流血的伤口,养好残破的躯体,然后等着他们醒来,等着这些重新变得饥饿的猛兽扑向我们。这就是大汉周而复始的生存状态,我们从没有想过反击,更没有想过消灭!是否匈奴人的嚎叫吓破了我们的胆子?还是六十年的和平钝了我们的刀子?散了我们的气力?大汉可是马背上得的天下,仅仅过了六十年,我们就不敢纵马驰骋,不敢闻听战鼓,不敢血洒疆场!大汉没有勇者吗?没有一个热血沸腾筋强骨壮心气高昂的战士吗?


卫青直视他的君王,这是有失礼仪的,臣子不可以盯着君王的眼睛,即使上谏言时。灯火耀红了他俊朗的脸,皇上似乎听到对方鼓槌一般的心跳和胸中鼓胀的情怀。

皇上难道没有找到这名战士吗?他等待召唤已经很久,他的刀子每天都磨得锐利,他的气力也从没有散失,他的热血需要强敌的火去点沸,他渴望战斗而死,渴望把血跟强敌的血洒到一起。皇天在上,他为了战争而降生,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纵马驰向大汉的敌人。

皇上走近他:卫青,你知道你想干什么吗?你想打破一个神话,匈奴人不可战胜的神话。

卫青更正:是我和我的君王。

这可能吗?皇上像在自语:高祖没有打败他们,祖父、父亲更是连还手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刘彻竟敢去反击,你凭的是什么?你上过战阵吗?你甚至从未见过两军对垒的沙场,从未见过残酷的搏杀,从未闻过血腥,你凭什么有胜算的把握?

卫青激昂:凭的是大汉积累了六十年的仇恨和力量,煎熬了六十年的痛苦和屈辱,除此我们没有别的。

皇上放声大笑:难道这些还不够吗?足够大汉去打一场反击战!

于是,大汉天子任命卫青为车骑将军。此次出战匈奴,兵分四路,车骑将军卫青率军直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河北蔚县东北)出击;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内蒙古托克托县东北)出兵;骁骑将军李广挥师出雁门。

四路将领各领骑兵一万。这是一次阵容强大的出兵组合,公孙敖和公孙贺都是皇上身边他所信任喜欢的青年将领,刚健勇武,意气风发。那个李广更是堪称大汉武将第一人,他家世代为将,祖先李信是大秦朝的将军,他留在青史上的战绩是擒获了燕太子丹。李广从小习弓马,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入侵,李广以士卒之身斩杀了很多匈奴兵,得到迅速晋升,可文帝对匈奴奉行退让和回避政策,偶随文帝行猎,他只能将一身武艺去与猛兽格斗。文帝曾感叹:可惜!你生不逢时,如生在高祖时,凭你这身功夫,定封万户侯了!

孝景皇帝即位后,恰逢吴楚七国叛乱,李广平叛立功。他智勇兼备,最著名的一次壮举是仅率百骑吓退了匈奴数千大军,那日,他率百骑突遇匈奴大军,李广如掉头逃去,必遭追击且一网打尽,李广从容不迫,行至距匈奴二里远处,下马解鞍,让匈奴疑有伏兵,反倒不敢妄动。一匈奴将军骑白马出阵挑衅,李广带十余骑纵马上前射杀了他,又驰回营地,干脆放倒战马,骑士们也都卧下安歇。

入夜,匈奴人愈发惴惴不安,疑四面都有汉军伏兵,拂晓,李广一觉醒来,发现匈奴人一个不剩地全撤走了。皇上继立时,历经三朝的李广已成朝廷公认的名将,正在上郡任太守,皇上将其提拔为未央宫卫尉。

此时李广已人到中年,从《史记·李将军列传》里并未看出皇上对他有多么倚重,按说像皇上这样一位崇尚武力的年轻帝王,应该格外亲密李广才合乎情理。或许志向远大的青年帝王,压根就看不上李广以往与匈奴的那些小打小闹,尽管连匈奴人都赏识李广的才能,送他“汉之飞将军”称号。


或许皇上眼中的李将军已“廉颇老矣”,那个年代的将帅必须是勇冠三军的弓马高手,步入中年,纵使勇气不减,力气自然也会衰减,心思细密的皇上不会想不到这一层,但这次大规模对匈奴出兵,他又是皇上不能不用的人,李广就像一面旗帜,起到震慑匈奴、号令将士、安定百官、振奋百姓的作用。当时的大汉朝廷内外必定对李广寄予了无限希望,对卫青可能不屑一顾,这个不久前还是骑奴的小子,仅凭姐姐的美貌就出相入将一步登天,百姓们曾对卫家作歌曰:“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充满了对卫家的怨愤。很多官员本来就对胜算没抱多大希望,又见年轻皇帝将一万铁骑交给一个骑奴统领,更觉将要开始的战争无异于一场胡闹。

可以想见,卫青初领他的万骑,不会受到由衷欢迎,李广是从士卒踏踏实实干到了上将军,你卫青一天兵没当过,你就扛起了帅旗,人们有权对他鄙视。

皇上亲自主持的出征仪式轰轰烈烈地结束了,百官们看到身披将军战甲的卫青英俊神武,这又能表明什么呢?匈奴人不会因为你英俊就退兵,你倒不如生得凶神恶煞些,还可与那虎狼之族对峙较量一番。

大军分头出发了,皇上寝食难安,夜晚,他长久地在独坐殿内,常常就在此和衣而卧,也不去找心爱的卫夫人了,皇上亦是浪漫多情的男人,他一生爱情故事颇多,当他爱上某个女人,与之如胶似漆,一往情深。现在,他不再想美丽动人的卫美人,全部心思就是等待报捷的战报。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未经历过如此痛苦不堪、如此紧张焦灼的等待。

第一份战报由飞骑日夜接力传递而来,皇上握战报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急切浏览那短短几行文字,愣怔了一下,仿佛以为这是个不真实的梦,又尽力睁大眼睛重读了几遍,战报由手中滑落在地,沉重的竹简发出一声闷响,证明一切可不是梦啊。身旁的臣子和太监从他的脸上读到了可悲的败局,骑将军公孙敖首战就被匈奴大败,损失七千铁骑。

皇上的心沉到冰点,那一天,宫门紧闭不见任何人,连身旁的太监也不敢把饭食送进去,生怕触怒皇帝成为他泄愤的靶子。

入夜,皇上自己想通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四路大军才一路败了,朕这个大汉天子就垮掉了吗?大汉承受得起这点失败,汉天子不是轻易能被打垮的。以后几天,皇上精神矍铄地出现在朝堂上,正常处理政务,闭口不谈战事,百官们也不敢提起。晚上与卫夫人见面,倒是美人惶惑不安,恐青弟不能取胜。

第二份战报到了,是个叫人哭笑不得的消息:轻车将军公孙贺倒是没有损兵折将,却也无功勋,他没看到一个匈奴人,等于全副武装地在大草原上演习了一遭,人吃马喂的,白白浪费了千车粮草。有人怀疑:他该不会是因怯战故意躲过匈奴大军吧。

百官们愤怒:大汉能指望这些没上过战阵、没见过流血的的公子哥赢得胜利吗?

车骑将军卫青那一路还未有消息。有人悲叹:不会再有了,全军覆没了,怎还会有报信儿的飞骑呢?皇上该派人去收尸了,总不能让那上万个大汉男儿抛尸塞外做孤魂野鬼吧。

有人持乐观态度:好在大汉还有李将军,他不会令皇上失望的。

送战报的飞骑未抵长安之前,在城里的酒肆茶楼里就悄悄弥漫一则小道消息:说李将军的大军被匈奴人杀得片甲不留,将军本人活活给匈奴人生擒了去,据说匈奴单于早就倾慕他的帅才,此一役,下令务必活捉他。

纯属谣言!闻此消息的官员愤怒,何人所造的?难道匈奴的奸细混进了长安城吗?谣言播散得比风还快,一夜功夫,长安老少皆知。

这天上朝,无人提及此事,你不能在朝堂上跟皇帝议论一则谣言,人们不知皇上是否也闻听了,没准儿哪个嘴快的太监告诉了他?

李将军不能也不会败!他是汉军的旗帜啊!

汉宫长夜,皇上久久不能入眠,谣言早就传到宫墙内,缘起太监们的窃窃私语。如果这不是谣言呢?皇上问自己,你该怎样收拾残局?这可是六十年来大汉的第一次大战!你刘彻经得起这场空前的惨败吗?就算大汉经得起,你刘彻能吗?大汉举国会痛骂你嘲笑你蔑视你,你自不量力你狂妄自大你头脑发热!高祖也会在天上痛斥你:四万精兵尚不能决胜千里,祖宗开创的基业将会毁在你的手里!

皇上感到天摇地动般地晕眩。

第三份战报终于来到,但它已无意义,不过证明了那则谣言的真实性,当然,也再次证明了匈奴不可战胜的神话。

大汉的战旗折断了,战神倒下了。

长安城沉浸在一片悲哀里,人们不再提那支至今杳无音讯的卫青铁骑,长安百姓已在为战死的和未归的将士哭丧了。

朝堂上,空气几乎凝固了,百官脸色极为难看,对年轻皇帝的谴责和怨愤清清楚楚写在脸上。这皇上真有底气,居然面不改色,他不懊悔不自责吗?他该向天下颁罪己诏了。

皇上的心仍然在等待中煎熬着,他在等待卫青,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就算他亲姐姐都在为他哭丧,只要战报未到,皇上也不会放弃希望,怀疑他就是怀疑自己,到时就不是下罪己诏,而是准备退位了,就算他厚着脸皮霸着皇帝宝座,恐怕也会有人起来推翻他,高祖的血脉多着呢,大汉不要昏君,你任意改变六十年不变的国策向匈奴反击你不昏吗?你冲动地让爱妃的骑奴弟弟去领兵作战你不昏吗?你不负责任地将大汉数万精壮男子抛尸荒野你不昏吗?会有人发出讨伐檄文,打起反叛大旗,天下人将一呼百诺。

那么,这个关乎皇上命运的卫青此时在何处呢?这个从未领过兵从未征过战从未习过兵法的年轻人,能否担当得起如此重任?

在将士们看来,卫青是个少言寡语的将军,之所以言语少是因为他胸无点墨,亦无点滴实战经验,他说什么呢?你指望他慷慨激昂地做战前动员,用铿锵华丽的词汇掀起士卒们赴汤蹈火的激情?

卫青率军向茫茫漠野进发,相处几天,将士们发现他们的将军周身似乎腾跃着寒风舔不灭的热力,他炯炯的目光是比言语还铿锵的感召,他不摆将军架子,从不刻意树立威严,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他不像大帅,倒更像传说里的那些豪侠之士,永不停息地于天地间寻找战斗、随时准备为一个伟大的念头奉献忠诚和生命。

晚上宿营时,他走到士卒中间,甚至亲自动手笼火,他体恤兵士,有人生病,他会关怀备至,将皇上赏赐的上等食物分给病人,宛如手足兄弟。渐渐,将士们感到自己不自觉地爱戴起他,一万骑一万颗心情不自禁地向他靠拢,他成了一面旗帜,在前行中冉冉升起来。

匈奴的哨探远远望见了绣有“”字的帅旗,匈奴单于及各王、将们得报,满面疑惑,没听说汉朝有什么卫将军啊,待更详细的有关卫将军的情况报上来,简直成了匈奴人的笑料,单于笑得都直不起腰了,跟老虎打仗不用狮子,用只猫,来给老虎挠痒痒吗?有人叫嚷:汉庭无狮,全是猫。几个醉将伏在地上做猫状,学猫叫,帐内笑浪滚滚。

匈奴人未必不想消灭这支由猫将率领的军队,但这支队伍神出鬼没,你不经意间能远远看见他们,待你想率大军去捕捉时,又不见了踪影。匈奴人也就作罢了,没把这支汉军放在心上。

一万汉军铁骑消失在匈奴腹地。

茏城,是匈奴人祭扫天地祖先的地方,是他们的圣城,谁也没料到浩劫就从这里开始了。

这是卫青有意为之,要打就打其痛处,点其死穴,断其筋脉。破茏城,足以震荡整个匈奴游牧帝国。卫青不懂兵法,打仗全凭天赋的感悟,此所谓无师自通。此次他奔袭千里,昼伏夜出,如神兵天将般突然出现在匈奴重地,令匈奴守军猝不及防,另一方面,汉军深入敌方纵深,如不拼死力战,是不会有生路的,失败就意味着全军覆灭,你决不可能有逃路和退路,正是兵法上所谓“陷之死地然后生”。决胜的根本就是全体将士迸发出超人的胆量和勇力,相当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激发出人的潜能来胜出。

我们不能不佩服卫青的智慧,在当时,这是取胜匈奴的唯一办法。强悍的匈奴人给汉军造成的恐慌太深了,他们狂飙一般的马队和野狼一样的嚎叫是持续了六十年的可怖传说,与虎狼厮杀,你必须把自己变成虎狼。

开战前,卫青做了一个动作:卸去身上沉重的盔甲,将士紧跟着仿效,他们单衣薄衫一如当年秦始皇的死士,一万铁骑一万虎狼以决死的勇气扑向强敌。

天地祖宗再也不能保佑匈奴人,他们被杀得四处奔逃,匈奴人的血愈发刺激汉军的杀戮欲望,匈奴的神话在他们的刀剑下破灭了。如果说汉军是虎狼,卫青就是那只最凶悍的虎,他以一个个完美的猎杀动作创造了大汉的神话和一个崭新的战神形象。

迟到的消息终于来了!当送战报的飞骑走到朝堂上时,皇上心跳骤停,几近窒息,身边的太监上前接过战报,双手奉至他面前。皇上没动,朝堂静无声息,百官屏住呼吸。良久,皇上才吐出一字:念!

太监颤抖的手打开捆扎的战报。皇上的内心已迅速做好接受失败准备,他是大汉天子,他必须承受砸来的一切灾难。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上飘动:破茏城,斩首700……

百官爆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皇上仍旧塑像般凝坐,眼中却急速上涌热热的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大汉武帝就在这一刻诞生了。

这之后,大汉举国开始了对匈奴的大反击。卫青率军创造了一次又一次辉煌的战绩。

元朔元年秋,3万骑出雁门郡反击匈奴,斩获数千。转年春,与将军李息领兵出云中,围歼匈奴白羊王、楼烦王两部,斩获数千,取得河南地(今河套南伊克昭盟一带),为其后出击匈奴单于本部开辟出一块基地。五年春,率骑兵3万出高阙,夜袭右贤王,俘获1.5万人。拜大将军,统领众将。六年春、夏,两次率六将军、十余万骑出定襄击漠南单于大本营,歼万余人。元狩四年春,率4将军、5万骑出定襄奔袭匈奴,击溃单于本部,追至掣颜山赵信城,烧匈奴积粟而还。是役斩获近两万人。

卫青官至大将军大司马并且封侯,食邑万户以上。

最戏剧性的是他曾经的主人——平阳公主在丈夫平阳侯去世后,竟然嫁给了自己从前的骑奴卫青。

武帝在婚礼上戏说:“我娶了他的姐姐,他就娶了我的姐姐。”

卫青一生如同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悲惨地开场,完美地谢幕。

刘彻在位54年,于公元前87年去世,礼官根据他生前非凡的武功,谥号孝武皇帝,后世的我们称其为:汉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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