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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王朝


汉帝国的进攻之马踏匈奴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15-7-30 9:14:56  来源:大军猫  浏览次数:1388



汉帝国的进攻之马踏匈奴


作者:庞天舒





如果说大将军卫青是从奴隶到将军,那么,他的外甥霍去病则是生于奴婢屋而长于温柔富贵乡的贵族公子。他大约降生在公元前 140年,这一年,16岁的汉武帝刚刚登基,少年天子面对大汉江山正在萌生无限的豪情壮志,他完全想不到将把他的武功伟业推向鼎盛的人,会是他姐姐平阳公主家一个婢女生的儿子。武帝注定要等上18年才能与他相逢。

去病之母是那个健壮美丽的卫媪的第二个女儿,名唤少儿,史书提及她就是两个字“少儿”,连姓都没有,后世的人们就有理由推测,她根本不知自己父亲是谁。少儿虽不及小妹卫子夫那般光彩照人,却也生得十分美貌,令平阳候家当差的兵士们神魂颠倒。奴婢的女儿自然也是奴婢,无法奢望能嫁个好人家,因此也就不必刻意为未来的丈夫守身如玉,在这方面,卫媪似乎也没有约束女儿,任凭她在青春的萌动中,将初恋给了一个有妇之夫——平阳候家当差的小吏霍仲孺,其身份与母亲的情人卫青生父郑季差不多。正如郑季不能给母亲带来幸福一样,霍仲孺亦不能给她一个家。仍是少女的少儿就因这次恋情生了去病。还好,霍仲孺给了去病自己的姓氏,对少儿多少是个安慰,免得儿子像自己似的连个姓氏都没有。

少儿带着私生子在平阳候家为奴,霍去病十岁前的日子可能没有舅舅卫青艰苦,母亲并未把他送到生父家去,去重复舅舅的悲惨童年,可见还没有贫困到连孩子都养不起的地步,少儿可能与子夫一起同为平阳候歌舞女,这个角色的地位比使唤丫头高多了,肯定是好衣裳好饭食地养着,若让歌舞女粗衣陋食,那就毫无意义了,要的就是她们的光鲜美丽,整日吃糠咽菜怎会吃出丰肌玉骨来呢?何况霍去病出生时,他已有三个舅舅和两个姨母照应了。霍去病的幼年日子可能很快乐,能吃饱穿暖,跟其他奴婢的孩子一同玩耍,那个年龄是不知愁滋味,不在乎身份贵贱的。待他十岁出头,尚在童年期时,小姨卫子夫就被皇帝看中了,卫家的命运立刻发生了大逆转,小小的去病可能一觉醒来,就被母亲领进华丽的府第,脱去粗布衫,换上锦缎衣,人们像昔日伺候主人家的小公子一样伺候起他,而以前为主人及贵客们歌舞的母亲,现在坐在主人的席上,欣赏歌舞女的表演,客人们无一不迎奉讨好她。舅舅姨母们也个个尊贵无比,家中整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不久,府中就有了一位男主人,人们要去病称呼他为父亲。不过这不是去病的亲父,这一点,做为孩童的去病倒是十分清楚,他只是母亲的丈夫。皇上为子夫的大姐卫孺挑选了太仆公孙贺为夫,给少儿择选的是世袭贵族陈掌,汉初名臣陈平的曾孙。

去病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随着小姨卫子夫为皇帝诞下他期盼已久的孩子,一位漂亮的小公主,做为男人,皇帝充满了成就感,他终于当了父亲。卫家地位节节攀升,加上皇帝毫无节制的封赏,短短数载就成为长安城内富有的大贵族了。

如果不是卫青的榜样力量,这种贵公子生活很可能会把霍去病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他要什么有什么,一切都不需艰辛奋斗,皇上外戚,身处大汉权力中心,就连官职亦在等候着他,等他长大,那身官服自会披裹上身。生活一旦失去了目标,人就容易走偏,你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来,或者干脆成欺男霸女的恶少,任意放纵行为,反正没有谁敢约束他,他的身份可以凌驾于国家律法之上。

幸运的是,在去病步入少年时,卫青舅舅已成大汉的战神,霍去病一下子看到了生活的目标,心中腾起最热烈的向往,于是,锦衣反成了束缚,玉食无滋无味,富贵变为羁绊。少年霍去病依然离开华丽府第,来到练兵场,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弓马训练。

这期间,卫青舅舅将他的战争艺术演绎到极致。


公元前128年的秋天,匈奴铁骑再次狂飙般席卷汉土,他们破辽西,杀太守,败渔阳守将韩安国,劫掠汉人两千余。当时汉之飞将军李广正驻守右北平(今辽宁省凌源西南),匈奴却避开李广大军,自雁门关入塞,直捣汉朝北部边郡。卫青领铁骑三万,截住这股席卷的狂飙。他依旧冲锋在前,如猛虎扑食,将士们紧随其后,杀得匈奴人四散奔逃,此役,斩获敌数千。

转年,匈奴再攻上谷、渔阳。皇上避实击虚,派卫青领兵直奔匈奴据守的黄河河套地区,汉匈第一次大战役上演了。卫青的演技炉火纯青,他率四万铁骑以“迂回侧击”之战术,悄悄绕到匈奴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高阙(今内蒙古杭锦后旗),此举意义重大,好比将一条蟒蛇拦腰斩断,令匈奴驻守河南地的白羊王、楼烦王,顿时与单于王庭失去联系。而后,卫青领飞骑进至陇西,使白羊王和楼烦王身陷汉军包围之中。二王只得率少数部将突围逃走。汉军俘敌数千,获牲畜百余万头,河套地区并入汉土。

卫青此役功高盖世,武帝封其为长平侯,食邑3800户。


 

公元前124年春,武帝乘胜开始对匈奴的第二次大战役。卫青领三万骑自高阙出兵;其他受卫青节制的将军分别自朔方和右北平出兵。总兵力达十数万。卫青初战即获大胜,他率军急行近七百里,于夜晚包围匈奴右贤王营地。此时右贤王正在帐中进行每晚必不可少的宴饮,他醉意朦胧,失态放纵,完全没想到汉军已到帐外。忽然间,人喊马嘶,刀戈击撞,火焰流窜,醉醺醺的右贤王已丧失统兵指挥能力,被部将簇拥着爬上马背,突围逃命去了。遗下小王十余人,部众一万五千余人及数百万牲畜为汉军俘获。武帝兴奋难耐,等不及大军班师回朝,就派特使持印,快马前去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加封食邑6000户,诸将统归其指挥。甚至卫青的三个幼子,也被封为列侯。武帝已不知怎样表达对卫青的赏识喜爱了。倒是卫青表现得相当低调谦逊,他坚决推辞:“臣有幸待罪军中,赖陛下神灵,诸将士力战,我军大捷,陛下已封臣,臣子尚在襁褓,并无寸功,焉能得封土地列候?臣将无法激励将士奋勇作战。”

人格的完美令天下称颂。

可以想见,舅舅卫青的功勋该多么强烈地撞击霍去病,他甚至担心舅舅把所有的仗全打完了,而没有给他留下建立功名的机会。

我想,西汉社会能有这样一群尚武的志士,实在是个奇迹,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当时的西汉,国泰民安,社会稳定,耕者有其田,农耕文化很难滋生出尚武精神,这跟战国时期不同,那是个诸侯争霸、群雄四起、土地兼并的特殊年代,一旦天下归一,建立大一统国家,实行中央集权后,人们就会产生一种惰性,甚至很多战将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武功驰废了。富足安逸的日子让人追求更精妙的感受,醉心文化与艺术,手工业异常蓬勃灿烂,我们在马王堆看到的精美绝伦的丝织品,就属西汉时期。人们买房置地已拥有不动产,家园意识和传宗接代意识占据人心。农耕文化的内核是拒绝战争的,战争的概念就是防御,说白了就是看家护院。秦始皇一统天下后,着手修长城把国土围起来,跟农人修篱笆墙把自家围起是一样的。享受劳作的收获,享受精妙的生活,承继姓氏,子孙绵绵,永远是农耕民族无与伦比的快乐。他们为何还要战争呢?能够成功避免战争的皇上和臣子才是最了不起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连孙子都说战争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游牧人则不然,他们逐水草而居,马背上就是家,骏马脚力所能及处就是国土,应该说在“地球生物史”中的“人类篇”里,他们一直扮演掠食者角色,每到草原饥荒期,他们就大举南下杀戮劫掠,这似乎已成千百年来的自然规律,狼吃羊,天经地义,游牧者为狼,农耕者为羊,五谷菜蔬喂大的农耕者当然力不抵酪浆和肉食养壮的游牧者,就像狼和羊。然而,消失了60年的先秦死士却在农耕者中集团式复活了,他们被谷菜养育的身体通过艰苦的磨练变得强壮,信仰与理想又化作强大的精神力量充溢于心中。




《史记》载汉军在元狩四年出征匈奴时,有私马4万匹,汉制,良家子从军,自带鞍马。这就是说那一年有4万良家子在军中服役,良家子是家境殷实富裕人家的儿子,飞将军李广就是良家子。他们从军不是为了挣军饷养家糊口。他们渴望战争,喜欢进攻,追求马革裹尸的铁血豪情,享受狼烟烽火带给他们的悲壮,建立功名的目的不是为了得到土地和财富,享受荣誉的快感远胜于享受财富。一定有这么一批人,而不仅仅是卫青舅甥,两个人的声音奏不响大汉的凯歌,一定有那么一批人,前赴后继的两代人,史书未详载他们的身世名姓,或贫穷,或富贵,或为奴,但他们远去漠野寒天,彼此结为兄弟,心怀浪漫的向往,高贵地去赴死亡,只有如此,他们才能成为游牧帝国的强悍对手,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和铜浇铁铸的先秦精神开创了汉武帝光照千秋的伟业。

焦灼而漫长的等待中,霍去病长大了,皇帝把他召去做了侍中,十余年的武功训练和内心鼓涨的崇高念头,他的身形貌相长得十分奇伟,尤其是眼目,具有火一般的穿透力,满头粗硬的黑发紧紧束扎在头顶,武帝一见就非常喜爱,卫家的又一好男儿!仅此而已,武帝并无什么特殊感觉,难道卫家还能有谁超过卫青吗?大汉也找不出能与卫青匹敌的人了。霍去病在与皇上相见时,没有像舅舅那般碰触他的心,这孩子太年轻,没有像他舅舅那样历经磨难,很难看出不凡。再说时候不同了,那会儿,他求贤若渴,而今,辉煌的胜利已令武帝生出荣耀感,他根本不去想,这个年轻人是否将给他带来更大的前无古人的荣耀。去病担当的侍中是年轻贵族们向往的职位,在皇帝近边,风光荣耀,无半点危险,薪俸也不低,又受朝臣们敬奉,谁敢轻慢皇上的人呢?

风光的日子却令去病度日如年,他竟无法适应歌舞升平的宫廷生活,如同被关在笼中的困兽,每时每刻,他的内心都在痛苦挣扎着。

好在这种时日并未持续多久,他生命中的壮阔岁月即将开始了。

匈奴经过短暂几年的休整,伤口被舔平了,筋骨养壮了,开始蠢蠢欲动。公元前123年,匈奴大军驰入代地,攻雁门,把定襄(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上郡(今陕西绥德县东南)给掠夺了。大汉百姓死伤无数。霍去病等候的机会来了。二月,武帝命卫青统辖六路大军出征。公孙敖为中将军,公孙贺为左将军,赵信为前将军,苏建为右将军,李广为后将军,李沮为强弩将军。然而,这空前强大的阵容,仿佛是为一个伟大战将的出场而做的隆重准备,连武帝都为他扮演了一个角色。他――霍去病请求武帝准许他随军出征,若是身边别的侍中,武帝挥挥手就让他去了,这小伙子不一样,论辈份,武帝还是他的姨父呢,这时,卫夫人已给他诞下他期盼的儿子,孩子一落地就被立为太子,卫夫人亦母以子贵戴上皇后凤冠,霍去病是武帝名正言顺的外甥,他不可能让外甥去赴汤蹈火。


再说卫家那几个大汉最尊贵的女人得知去病的想法,给他定性为胡闹。一个卫青足以撑起卫家几代的天,你去干什么呢?卫家不需要你的血来增添财富和荣誉,却会因这血而平添痛苦和悲伤,你是母亲惟一的孩子,失去你,纵有富贵又有何幸福可言呢?女人常常喜欢用眼泪浇灭男人胸中的烈火。最终令去病实现愿望的是武帝。从这孩子渴望的眼睛里,武帝怦然心动,恍若当年与卫青四目相交,他读懂了去病的目光。直至此时,武帝方才感觉到什么,那即将来临的奇迹和他执政中最辉煌的战绩,已从那火一般眼里透射出来。

武帝诏令霍去病为剽姚校尉随大将军出征。

有一点这霍去病跟他舅舅十分相像,他们都寡言少语,而且从没研习过兵法,卫青那时为奴,无机会接受教育,奇怪的是长于富贵的霍去病竟然也未读兵书。也许世代为奴的卫家本身并不注重文化,未有文化家风传承。

霍去病来到军中向卫青报到,这时,他刚满18岁。舅舅看他仍是孩子。身为大将军的舅舅没想真砺练他,肯定接了来自姐姐们的央告,卫青于是挑选800名勇壮的精骑给他,舅舅的举动不言而喻,这800身经百战的将士一定会把他保护好。卫青深知这剽姚校尉一职是武帝的特别恩宠,否则,谁能一入军门,寸功未建,就当上一级带兵官,他懂得怎样带兵吗?这跟自己当年初战为将有本质区别,那时,匈奴是不可战胜的神话,领兵出征是重任而非荣耀,今天的去病只是万千大军中的一员,心理上无任何重压,能保住他自己的命就算是为家族立功了。每个人对自己的晚辈都是这种看护的心理,我已给你开了一条路,你小心走好就是,我所受的辛苦不需你再遭一遍。甚至于袭向你的灾难,我愿扑过去为你抵挡。

霍去病未必不解舅舅的良苦用心,但他不是乖孩子,他是战士,那口英雄气他一提就是十余年。

史载去病领到 800精骑后即“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离开大军奔行了数百里去追逐战功,他受命了吗?得到允许了吗?此举是大将军棋盘上的一步棋吗?显然不是,他立功心切,私自离群,冒险突进,深入敌后,这是兵家大忌,若遇匈奴大军,这800骁骑将有去无回。卫青得知,气得暴跳,他想不到这个毛孩子会如此鲁莽,也许就这功夫,这小子已把自己连同800勇骑全葬送了,可叹他这大将军一世英名,为将十数载,还从未有过惨败,这小子的行为足以毁了他的名声。莽莽漠野,大将军甚至无从去追,谁知他朝哪个方向去了。

提一口英雄气的人仿佛都能得到天佑,去病率军一路狂奔,根本不派哨探先行侦察,凭英雄虎胆他竟一头撞到匈奴的大营前,霍去病狂喜之极,期待已久的一刻终于到来了!同样没有片刻的犹豫停留,他率800骁骑杀了过去。匈奴人完全没料到汉军会这么快地来到,登时乱成一片。初上战场的霍去病一路劈砍,毙敌无数。



 

2133年前的那场战斗,那勇猛的少年甚至没探明敌营内有多少人,就一头冲进去。事实上,敌军数量是他的三倍多,那口英雄气仿佛亦给800骁骑注入了神力,令他们对敌展开一场大剿杀,准确地说就是剿杀,而非双方厮杀,匈奴兵方寸已乱,早无还手之力。其实成败就在于那口气,气断了,败局既定。这些在战争中长大的匈奴人也靠着一股子决死的气概,大草原大漠野,纵马驰骋,纵天掠地,容易令人滋生豪情、野心和斗志,活着的目的就是战斗。匈奴男子极少有寿终正寝的,几乎全部死于刀剑,今天杀死对手,明天被对手杀死。他们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常常放纵自己,无论敌情多么严重,匈奴王、将们每晚都进行必不可少的宴饮,酒散了筋肉的力,断了胸中的气,若碰强敌来袭,就只有做鬼的份儿了。

此战,霍去病 800骁骑斩敌2028人,其中有单于的祖父籍若侯产及相国、当户等众多将官,擒获单于叔父罗姑比等人。这简直是一次出色的奇袭,如同现代战争的斩首行动:直接打击政府首脑部门,牵一发而动全身,舅甥二人的首战都鬼使神差地闯入敌国重地。霍去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卫青万人斩700敌,而去病仅以800骑斩两千,不仅令舅舅卫青震惊,大汉举国称奇,武帝更是欣喜异常,当即封去病为冠军侯,食邑2500户。

回到长安,霍去病自然受到全城人的追捧,少年英雄,战功赫赫,列土封侯,又身为皇后外甥,该有多少王侯将相蜂拥而至,为其歌功颂德,他只需盘坐在席上,接受颂扬即是。再者,他完全可以沉浸在美酒美食和美女当中,对他来说,这些就摆在面前,要多少有多少,我们不解的是去病小小年纪竟会如此隐忍持重,他知道这会断掉那口英雄气,就像那些放纵的匈奴人,他小心地守候胸中的豪情,守候梦想,守候着孤独。

他回避大小宴会,拒绝迎奉之辈。我不明白18岁的去病怎会有这份心志?他怎么不去享受18岁的所有欢乐呢?这个年龄面临多少诱惑啊!他甚至没有爱情,今天的影视剧中,只要是表现汉武帝时代,都要给霍去病编织一份爱情,几乎都将卫长公主跟他编到一起,编出如泣如诉的爱情绝唱,这位公主是卫子夫的长女,与去病是表兄妹,古时的亲上加亲婚姻模式,美人爱英雄的普遍规律,编剧们瞅准了这一对,其实两人之间并无情感牵连,卫长公主比去病小十多岁,表哥立功封侯时,她尚在幼龄,去病24岁亡时,她也还是个10岁出头的小女孩,不可能萌生爱情。今人大概觉得尽管霍去病的一生短暂,但有一段美丽的爱情,也就尽善尽美了,也算不枉为名将一场,否则他太亏了。



 

除了没有长成的卫长公主,长安城还有众多贵胄之家的女儿供他挑选,年轻英俊的去病,一定是长安城所有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他居然没在史书中上留下一点点风流的痕迹。他短短的一生中排满了一出出战事,他不想让爱情去冲淡对战争的激情。

如同为新角打造剧本一样,武帝为大汉的新战神量身定制了一连串的战役。

第一场就是河西战役。位于黄河以西,祁连山、合黎山之间,我们称为河西走廊的地区,是汉朝通向西域的通道,原属月氏人地盘,匈奴赶走了月氏,霸占此地。武帝心中一直有个想法:联合西域诸国共同打击匈奴,这是极为高明的战略构想,面对如此强大的游牧帝国,必须走“合纵抗秦”之路。大汉纵使国富兵强,但仅凭自己的力量灭不掉绵延数千公里的匈奴帝国。只有联合一切可能联合的力量,将这条巨蟒分而食之。想要实现这一战略目的,首先就得扫清河西通道,消灭盘踞这里的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

公元前 121年春天,武帝授霍去病为骠骑将军,与大将军一样,都是西汉中央政府级别最高的武官,地位等同丞相。秩禄万石,享金印紫绶。武帝命他率精骑一万,从陇西(今甘肃省临挑县)出发,直指河西走廊。


大汉战史上由霍去病出演的最惊心动魄的系列战开始了

去病依然是一腔狂烈,率铁骑一路飞奔,一口气连穿五个匈奴王国,沿途匈奴民众,只要不攻击汉军,一律保全他们的财物粮秣,这足见霍去病的智慧,深入敌方境内,若烧杀抢掠,播种仇恨,定会遭至无情报复。大军6日转战一千多里,渡狐奴水,过焉支山(今甘肃省山丹县境内),在皋兰山(今兰州黄河西)与匈奴军大战。

这一次不是奇袭,不是攻其不备,两军短兵相接,展开了面对面的决战,匈奴兵将亦豪情正炽,气涌丹田,汉军还能取得傲人的战绩吗?

我想,司马迁是个以严谨著称的负责的太史公,尽管他生在武帝朝,记述当朝史时,不会言过其实,不会把人写成神,也不会恶人写成善人,这是史官之道。《史记》记述的有关武帝朝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有《汉书》来佐证。

《史记》是这样记录霍去病此役的战果: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8000余级,收休屠祭天金人。

《汉书》给出更详细的数字:捷首虏8960级。


 

要知道霍去病才仅有1万骑,匈奴军也应该在万人以上,然而,彪悍的游牧人竟在11的决斗中整体惨败。

大汉举国为之欢腾,霍去病创造了大汉开国以来最不可思议的战绩,此役的意义还在于彻底扭转了农耕民族对游牧民族的心理恐惧,反之,大匈奴武士的心态也发生前所未有的逆转,羊忽然扑向了狼,并且轻松击败了狼。是狼退化成了羊还是羊进化成了狼?匈奴人迷茫了。

喜极的武帝除了给去病的食邑增加2000户,又迫不及待地安排了第二场盛大演出——第二次河西战役。

武帝要乘胜消灭匈奴浑邪、休屠二王在河西的残余势力,不能给其喘息休养时间,此虎狼之族,只消一个季节,就养好伤痛,重新纠结起来。

若想达到战略目的,必须一鼓作气。

每一位战将担当的职位,都是总导演武帝精心设计安排,应该说此役的战将组合堪称绝配,骠骑将军霍去病、合骑侯公孙敖领数万主力军,博望侯张骞和郎中令李广各率军万人,策应主力。去病与公孙敖,取其勇猛狂烈,宜与敌正面交锋;张骞和李广,取其沉稳多谋,与翼侧之敌拖延周旋,亦可增援主力,堵截逃敌。张骞――就是著名的丝绸之路开拓者,他曾两度出使西域,又在匈奴境内生活过很长时间,武帝用他还有一层向导之意,他熟悉地形,熟知水草。



 

武帝可谓用尽了心思,但天不随人愿,张骞和李广从右北平出发后,就兵分两路,李广率军首先到达指定位置,不料被匈奴左贤王的数万大军包围,按计划张骞的兵马也应随后赶到,但熟知地形的张骞却迟到延误,致使李广与左贤王战得相当惨烈,厮杀整整两日,汉军死伤大半,待张骞赶到时,左贤王军已得胜离去。

再说主力,霍去病和公孙敖从北地出发,而后分两路前行,去病大军扬鞭跃马迅速突进到敌境纵深,公孙敖不仅没有并驾齐驱,与之相互照应,反倒在大草原上迷途了。按说此役进行到这时,已无胜算把握,四路大军,三路俱废,霍去病的处境也很危险,孤军深入,一旦落入包围,无人救援,极可能遭灭顶之灾。去病却全然不顾,他马不停蹄,挥军渡过居延泽(今内蒙古额济纳旗西北),穿过小月氏,在今新疆境内的天山脚下,遇匈奴大军,千里来袭的汉军再现勇力,此番交战,斩敌30200级,受降2500人,俘获匈奴诸王、将、王子、王母、单于阏氏等100多人。

武帝的战略目的竟由霍去病独领一路军就达到了。至此,河西走廊完全归大汉掌控。匈奴人悲伤作歌:“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霍去病因非凡的战功又获食邑5400户。

张骞与公孙敖却因贻误战机罪当问斩,但西汉有条律法,死罪者可以家产赎为庶人,两人因而保住性命,成为平民。西汉的将领们大多有此经历,公孙贺、李广、苏建、赵食其,公孙敖已是第二次赎为庶人了。这条针对武将的律法看似严酷苛刻,实则充满了温情,它就是一块免死牌,两军对垒,胜负难测,一战失利,即被斩首,谁还愿领兵出征呢?事实上,这些成为平民的将领常常在下一场战事到来时,被武帝重新提拔任用。

霍去病犹如战神附体般的神勇,令司马迁也无从破解,他只好在《史记》中这样说:骠骑将军敢深入敌境,带壮骑离开大军寻敌而去,从未陷入绝境,他天生好运气,那些有经验的老将军常常延误战机而获罪。

后世的我们仔细研究霍去病的战例,发觉他绝对是一位打闪电战的高手,之所以屡战屡胜,在于他精准地捉捕到战机并毫不犹豫地投入战斗,不给敌以片刻喘息、准备时间,用全部兵力去做决死拼杀。他一生多次领兵出征,唯用此战术,从未闪失。我们不解他是怎么算准战机的?如果一次是偶然,怎会次次是巧合呢?也许他凭的就是一份天赋的感觉,当他趟入漠野,第一缕长风吹掠他的面颊,第一束野战的烽火耀亮他的眼睛,第一腔敌酋的鲜血染红他的刀剑,他就获得了上苍赠与的灵性,令他能够感知战机,无往而不胜。他甚至不习兵法,武帝想教他孙吴兵法,去病淡然道:“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意思说:战场上需随机应变,何必受古兵法制约?

武帝并未指责他狂妄不羁,也没怪他轻慢了君王,由他性子去。看来,武帝深知他天赋的感悟力并小心保护着,没有逼其死读兵书,从而丧失灵性变得僵化教条。可见武帝的聪睿和开阔的胸怀。

武帝给了霍去病最大限度的心灵自由,任其个性随意张扬,他拥有很多其他将领没有的权力,可在大汉军中挑选他中意的将士,“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骠骑”,可在武器库里挑选他看中的装备。有时,他挑选的部将令人心悸胆寒,他居然大胆地重用匈奴降将,难道不怕他们阵前倒戈?不怕他们率部逃离吗?不怕他们刺杀自己吗?霍去病心中有底,依然缘于他超常的感知力,事实证明那几个人都是最忠诚的勇士。

骠骑将军率领他那支装备精良的猛士之师在漠野奔袭,他们是一群猎杀技巧完美的生物,从身体到精神都强壮无比,他们最擅长机动作战,驰行千里却不需大批后勤保障的车马跟随,粮食给养取用于敌,因此,寻到敌人才能填饱肚子,敌人意味着食物,杀戮意味着生存,生物的原始本能被激发出来了,使他们获得超常的战斗力。

匈奴这个一贯追逐别人的虎狼之族,遇到了更凶猛的族群

霍去病在武帝心中的位置已渐渐重于卫青,史书从未记载这舅甥二人因争宠而不合,或是发生因妒嫉而引出的龌龊事,相反,司马迁的记述让我们看到了两位真正的君子,身居高位从不骄狂,战功显赫却不霸道,食邑万户不思享乐。武帝给去病盖府第,令他前去察看,他轻轻一句:“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流传千古。



 

两位奴隶出身的将军,内心充满了高贵,他们比任何世家子都更像一名贵族,他们的豪勇不夹带任何私欲,只一份单纯地为国而战的念头,就驱使他们走上战场。 我想,这也是武帝如此喜爱他们的缘由。

霍去病从始至中保持对舅舅的敬重,谁要是干了对卫青不敬的事,他视若仇敌。李广之子李敢就因此丢了性命。公元前 119年,老将李广跟随卫青出征,那时,公孙敖获罪又一次成为庶民,卫青急于让这位好友立头功,就把他和李广对调了,公孙敖被换到主战场与匈奴单于作战,李广则去了东道,不料,李广和赵食其在沙漠迷路,错过了战斗,卫青派人问责二人,令其听候传讯。李广很磊落,把责任统统揽过去,他对来者说:“我的部下们无罪,迷路的责任全在我。”面对他的部将们,李广情不自禁老泪纵横:“我与匈奴打了七十多次大小战役,终于有机会跟大将军与单于决战了,可是大将军把我调开,路途遥远,迷失方向,看来天要绝我啊。我已老迈,实不能再去让朝廷那些刀笔小吏作贱。”说完竟拔剑自刎。赵食其被判死罪,其后赎为平民。李广之子李敢正在霍去病军中为将,闻父亲死得如此惨烈,对卫青心生怨恨,这个愣头青居然打伤了大将军。史书未详载他是怎么打的,是当面拳脚还是背后暗箭,卫青武艺非一般人可比,身边又有众多部将环卫,我以为背后暗箭可能性大。卫青知是李敢所为,但他却隐瞒下来,当时他可是大汉最高军事长官,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追究起来,李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被砍掉了。卫青理解李敢的丧父之痛,李广的死,亦令大将军惋惜伤感,毕竟那是位盖世英豪,竟因自己一时偏心而被迫自杀。然而霍去病却为此事难以释怀,这口恶气憋了两年,一次在甘泉宫陪汉武帝狩猎时,终将李敢射死。武帝朝的律法相当严厉,不管你有多么大的军功,只要犯法,就按律论罪,如前所述,多少功臣只因一次失败就被判死罪。去病此举,若被朝臣们追究起来,没准儿是罪当问斩,但武帝亲自给去病作证,一口咬定李敢是被鹿撞死的。 这李广之子也是响当当的杀敌无数的战将,沙场上屡立奇功,武帝说他被鹿撞死,倒不如说是被熊拍死,可信度还高些,也不至污损他的英名。

再说两次河西战役之后,匈奴最高统治者伊稚斜单于对浑邪王、体屠王的大败,气得要死,这是自伟大的冒顿王建立大匈奴帝国以来最可耻的失败,想当年,冒顿王以30万控弦之士就驱月氏,灭东胡,定楼烦,慑服西域数十小国及草原无数部族,筑起绵延千里的游牧帝国,六十年了,匈奴的控弦之士从未给人整万整万地斩首,我们简直像大群的黄羊,伸着脖子等着被砍杀!气急的单于遣使者召二王去王庭问罪。浑邪王的军队已经损失大半,又失去了心爱的王子,整日哀伤不已,单于不仅不抚慰,还要在伤口上再捅一刀!悲愤的浑邪王跟休屠王商定:率部族向汉朝投降。

浑邪王的使者来到黄河边,与汉朝官员商谈受降之事。 武帝得报,兴奋异常,转念又想:浑邪王不会在玩诈降诡计吧?浑邪、休屠已是穷途末路,难免要作垂死挣扎。为防不测,武帝命霍去病率精骑一万,去河西监督受降现场。

果然,去病大军尚未到河西,那里就出事了,体屠王突然翻脸,决定不降了。已铁了心要跟单于决裂的浑邪王,干脆带人冲进体屠王大帐,一刀杀死这言而无信的家伙,休屠王军队见主帅已亡,索性听候浑邪王遣调。当霍去病渡过黄河时,见浑邪王率军列队准备受降。

汉军万骑如滚滚铁流,在迅速驰进,霍去病的威名及胜利之师的雄浑阵容,令很多匈奴将士疑虑。霍去病放眼望去,见匈奴人阵营大乱,很多人逃走。当即,那口英雄气充溢在霍去病胸中,他片刻未耽搁,单人独骑驰进浑邪王阵营,这是何等的果敢与勇气!那真是中国古今战史上最震撼的一幕!数万匈奴人在凝望他,他这颗年轻的脑袋可是每个匈奴战士梦寐以求的,谁砍下,谁就可以到单于那里换来数不清的封赏,现在,他就在他们面前,单人独骑在匈奴军中。然而,无人敢动,骠骑将军通身放射的力量给他们施了定身法一般。

霍去病与浑邪王谈判,斩钉截铁地命令浑邪王将逃跑的8000将士全部斩杀。

骚乱止住,受降最终完成。

去病派人把浑邪王送长安拜见武帝。随后,他带数万匈奴降兵回到长安。

汉武帝重赏匈奴降王,封浑邪王为漯阴侯,食邑万户。呼毒尼等四小王也被封侯。武帝把五侯及所属部众分别置于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这就是历史上的“五属国”。又在浑邪王的旧地置武威、酒泉二郡,加上后来设置的张掖、敦煌二郡,被称为“河西四郡”。通向西域的道路被彻底扫清了,大汉也彻底除去来自西部的恐怖威胁。

到此,霍去病已为大汉立下绝世之功,完全可以把黄河受降当作封顶之作,难道他不想停歇他的马蹄吗?难道他这腔英雄气要一直提到匈奴灭亡之日吗?

仿佛为了更一步成就大汉的战神,公元前 120年秋,匈奴万余铁骑又窜犯汉朝边塞,掠杀一千多汉民。

武帝的战争大戏又开演了。

这次阵容更加壮大,骑兵10万,战马14万,步兵辎重队数十万人,卫青和霍去病各领五万精骑,分东西两路直捣漠北匈奴王庭。卫青出定襄,北进1000多里,与伊稚斜单于遭遇,双方激战,单于军败,斩获 匈奴兵将19000余人。

霍去病率军从代郡出发,西行两千多里,过离侯山,渡弓闾河,与左贤王部相遇。在霍去病勇猛的攻势下,左贤王遗下将士,独自逃去。汉军俘虏斩敌70443人,俘虏王、将、相国、当户、都尉等83人,几乎灭掉整个左贤王部。霍去病追左贤王直至狼居胥山(今蒙古境内德尔山)。

此地山高云涌,气象万千,从不张扬的去病也禁不住在班师回朝之前,登狠居胥山积土祭天,在姑衍山(狼居背山附近)行祭地禅礼,登临瀚海(今贝加尔湖),刻石记功。

武帝加封霍去病食邑5800户,他成了名副其实的万户侯,官阶和秩俸与大将军相等,并与大将军卫青一起被封为大司马。

这时,霍去病21岁。

他用短短的生命历程创造了大汉的千古神话。

此后,匈奴一蹶不振,版图急剧缩小,庞大的游牧帝国崩塌了。到了东汉时期,一部分匈奴人远迁欧洲,一部分与当地民族融和。匈奴——这个曾在草原上纵横袭掠千年的游牧民族,最终在汉武帝倾举国之兵的大反击中消失了,这个族名也被封存在史书深处。

战争结束了,狼烟散去了,敌人远遁了,面对赢得的万贯家财,霍去病忽觉活着失去了意义,三年后,公元前117年,24岁的骠骑将军因病辞世。应了他的名字:去病——离去因为病。

病因史书未载。

他的葬礼隆重风光,武帝命陇西、北地等五属国匈奴降兵,身披黑甲,护送霍去病的灵柩自长安到墓地安葬。 并在自己的茂陵旁边为骠骑将军修建了一座高耸的大墓,那形状就像祁连山,象征他曾经在祁连山创造的辉煌。


 

墓前那尊高大的“马踏匈奴”石像至今已站立了两千余年,仿佛是向后世佐证一个神话的存在。

军事专家倪乐雄先生认为:后世不乏抨击汉武帝用兵频繁,劳民伤财,把文、景两帝充裕的国库折腾得空空如也。其实这都是腐儒之谈,浑浊之见。从当时形式看,全力以赴,一劳永逸地解决边患,为后世赢得长久的太平,实属英明伟大之举措。……由于汉武帝和后来唐太宗的努力,北方草原民族对中原征服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千三百八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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